今年秋季的北美电影院线中，引发最热烈讨论的并非什么好莱坞大片，而是两部纪录片。反映加沙战火的《附带伤亡》（NAZA）和揭露传奇女富豪黑暗人生的《你能看到一切》（You Can See Everything）都获得口碑与票房的双赢，对于疫情之后沉寂多时的纪录片市场而言，实在是一针强心剂。
相比之下，另一部原本也被寄予厚望的纪录片——以全球首富马斯克作为对象的同名作品，却没能得到观众的青睐，自10月9日上映后，其北美总票房目前累计仅64万美元，远逊于《你能看到一切》的4500万美元的北美票房和《附带伤亡》的107万美元北美票房（该片全球票房已接近800万美元）。
四小时片长吓退观众
《马斯克》（Musk）由曾获奥斯卡最佳纪录长片奖的资深导演亚历克斯·吉布尼（Alex Gibney）执导，从开拍到完成，花费近三年时间。通过走访马斯克的身边人，纪录片回顾了马斯克一路走来的历史，包括种种黑暗面，比如马斯克对社交媒体平台X的舆论掌控，他在华盛顿主持政府效率部时的相关事务，意在揭露这位横跨政商两界的大人物背后的隐秘，并质疑其日益增强的影响力。
纪录片《马斯克》海报
在今年9月的威尼斯电影节上，《马斯克》全球首映，迅速获得评论界的一致好评。截至发稿，该片在影评网站“烂番茄”上维持着96%的新鲜度（共收录74篇影评）；在评分机制更为严格的“元批评”网站上，也有77分的高分（收录22篇影评）。
《Time Out》杂志的影评指出：“或许有些人早就对伊隆·马斯克腻味透了。但如果能看得下去，这部纪录片其实相当有看点，只是时不时会让人感到沮丧。”《综艺》的影评认为，《马斯克》最重要的成就就是把马斯克的经历串联成一个整体，并且以强烈的批判性揭示了马斯克的技术天赋、权力欲以及近乎妄想的自我认知之间的关系。而《卫报》影评人彼得·布拉德肖则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：如果一个人确实做出了重要贡献，我们是否就应该容忍他在其他领域滥用权力？
《马斯克》剧照
对比口碑，《马斯克》的票房情况只能用惨淡来形容。上映首周末，该片在纽约和洛杉矶两地共四家影院做小规模放映，获得近7万美元票房，虽谈不上理想，但就纪录片而言，勉强也算过得去。毕竟，纽约和洛杉矶本就是美国小众文艺片、纪录片观众的集结地，愿意为这么一部纪录片买单的，大有人在。
10月16日，该片进入上映后的第二个周末，影院数量增加到472家，但周末三天下来，票房却只有31万美元；平均到单块银幕的周末票房，仅666美元；折算票价的话，差不多也就是50名观众，一天20来人而已。对于广大影院经营者而言，既然没人看，那就没必要排片了。到了上个周末，400多家影院已撤下《马斯克》的排片，其放映规模跌回63家。而整个周末的票房又回到7万美元，相信不久的将来，就会彻底从院线上消失。
分析其票房败因，有人认为是影片本身的观影门槛过高，或者更确切地说，是它太长了——235分钟，近四小时的片长让很多观众望而生畏。诚然，如今的电影普遍越拍越长，动辄两个多小时已是司空见惯。但要说服观众为了一部纪录片，在影院坐足四个小时，恐怕光靠“影评人力荐”这一条，还是不够有说服力。
另一方面，身为全球首富的马斯克，在北美群众心目中，也是个风评两极分化的人物。视其为反面人物的固然大有人在，但认同其价值观，推崇其商业头脑和宏图壮志的粉丝，同样数量庞大。10月15日，纪录片《马斯克》还在院线上映；另一边，马斯克高调发布新款特斯拉“飞行汽车”，引发全网热议，恐怕也让这部旨在揭露马斯克另一面的纪录片，失去了不少人气。
社交媒体平台纷纷设卡，阻碍预告片投放
横向比较的话，票房大卖的纪录片《你能看到一切》，其实说的也是新兴产业富豪跌落神坛的故事，片长也达到了三个小时。不过，区别于拍摄手法更为传统的《马斯克》，《你能看到一切》的发行方A24影业，显然是在宣传上下了更大功夫，成功吸引到大量Z世代年轻观众入场，最终创造了票房奇迹。
然而，《马斯克》一片的发行方布利克街影业（Bleecker Street）的宣发工作，却遇到前所未有的阻力。有别于《你能看到一切》主人公伊丽莎白·霍姆斯，主动找到创作者拍摄关于自己的纪录片，《马斯克》的主人公伊隆·马斯克，从头至尾都不愿接受导演亚历克斯·吉布尼的采访。
导演亚历克斯·吉布尼
而在该片于威尼斯首映后，纪录片的主人公更是在自家的社交平台X上，连发多条推文，抨击吉布尼“毫无操守”，称其为“丧失理智、心怀怨恨的老头”，并指责这部纪录片是一次“没打中目标的恶意抹黑”；甚至还扯上了阴谋论，声称这是一场“心理战”，并分享图片，暗示吉布尼受到美国民主党和乔治·索罗斯的操控。此外，针对纪录片中暗示马斯克曾利用“星链”卫星系统干预美国大选，支持特朗普入主白宫的说法，马斯克的律师团队威胁称，考虑要起诉吉布尼和他的电影制作公司。
更糟糕的还在于，到了9月，也就是《马斯克》正式开始宣传之际，几家大型网络媒体和社交媒体平台，都拒绝了发行方布利克街影业希望投放其预告片付费广告的请求。如果说，X因为本就由马斯克本人持股拥有，拒绝宣传该片，还算勉强说得通的话，那为何另外几家网络科技巨头也会在这件事情上同进退，就颇耐人寻味了。
《马斯克》剧照
YouTube、TikTok和Meta均表示，拒绝投放广告的原因与预告片涉及“政治”或“选举”的内容有关。原来，《马斯克》的预告片中，出现了他在2024年为特朗普站台的画面。不过，此类历史画面，在各类纪录片中十分常见，既然它并不涉及未来的选举活动，三家公司以此为由拒绝布利克街影业投放广告，多少有些牵强。
失去了社交网络的宣传渠道，对于如今的电影宣发工作而言，等于死路一条。尤其是对于纪录片而言，在社交媒体上的口碑传播，更是重中之重。几天之后，经过发行方的反复申述，Meta终于宣布，该决定系“失误”导致；YouTube和TikTok也表示，系统当初对这部预告片作了“临时限制”，目前已“批准投放”。
不过，到了《马斯克》上映最关键的第二个周末，TikTok又忽然封禁了纪录片《马斯克》的官方账号，理由是该账号多次发布违反其政策的政治性内容。两天之后，TikTok方面再次表示，这一决定系“失误”所致，账号已获恢复。不过，对于发行方而言，周末的黄金宣传期已经错过。整个宣传期内，几家科技巨头对于这部纪录片的集体发难，究竟在多大程度上导致其票房低迷，也成了网民热议的话题。
《马斯克》剧照
上周六，美国编剧工会发表声明，指出纪录片《马斯克》在多个社交媒体平台上遇到阻力，广告投放受到各种限制，形同遭到变相审查。声明指出，“在过去几周里，《马斯克》遭到了多家科技平台的公开审查。各大主流社交媒体平台，起初均禁止或限制该片的广告投放。TikTok甚至在影片上映前一周，忽然通知其发行方，称该片预告片已被‘永久封禁’，直到影片上映三天之后，这一禁令才被撤销。”
美国编剧工会的声明中还不忘指出，虽然TikTok与马斯克本身并无关联，但他的多年好友、天空之舞集团的老板拉里·埃里森和大卫·埃里森父子，却是TikTok的股东。双方之间，除私交甚笃之外，商业合作也极度密切。埃里森父子投资了马斯克的特斯拉和X平台；而马斯克又反过来，向天空之舞集团投资了近10亿美元。
事实上，纪录片《马斯克》在即将完成线上放映之后，电视版权和流媒体版权就都落在了HBO手里。这桩协议早在2023年时就已敲定，当时的HBO还属于华纳集团。时过境迁，如今的HBO已成了天空之舞集团的一部分。所以，这部纪录片还有没有机会登上流媒体平台，如今也成了未知数。
澎湃新闻记者 程晓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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